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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怆的告别,白鱀豚
2015-11-12

 

“白鱀豚,永别了。一个永远消失的物种,一个飘荡在记忆中的梦……”

2500万年前,长江堪称东方的亚马逊。在这里生活着一种极为珍贵的淡水哺乳动物,那就是被誉为“水中大熊猫”的白鱀豚。

白鱀豚,属于白鱀科,身体呈纺锤形,全身皮肤裸露无毛,具有长吻,是鲸类家族中小个体成员。虽然知名度远不如大熊猫,但如果要论资排辈,大熊猫的历史仅有500万到600万年,而白鱀豚是中新世及上新世延存至今的古老生物,已经存在了2500多万年。

然而,这样一种珍世远古孑遗,却因为人类活动及长江水生态环境恶化,种群数量骤减而丧失了种群繁衍能力,已经“功能性灭绝”在当代。

 

穿越古今的“美人鱼”

中国是世界认识水中生物最早而且最广泛的国家之一。白鱀豚作为中国的特有物种,早已成为中华传统文化的一部分。

成书于2000多年前的《尔雅》称“鱀,是鱁”。晋代学者郭璞注为:“体似鱏,尾如鱼菊鱼,大腹,喙小锐而长,齿罗生,上下相衔,鼻在额上,能作声,少肉多膏。胎生,健啖细鱼。大者长丈馀,江中多有之。”是鱁为鱀之异名。鱁声符为逐,寓豚雌雄追逐交配之义。郭璞描述的动物正是白鱀豚。此外,《玉篇·鱼部》有曰:“鱀,鱼名,似鱏也。”《类篇·鱼部》也有载:“鱀,胎生,鼻长丈。”

在中国的古代文学中,白鱀豚常常当作美丽善良、爱情忠贞的象征。在清代小说《聊斋志异》的“白秋练”一篇里,白鱀豚摇身一变,成了美人鱼一样的奇女子。

一个雇船往返于燕楚之间的商人,其子慕蟾宫与美人鱼白秋练因吟诵诗歌相爱。白秋练相思成疾,请求慕蟾宫为其三吟王建“罗衣叶叶”之作,“罗衣叶叶绣重重,金凤银鹅各一丛;每遍舞时分两向,太平万岁字当中”,以促病愈。

随后,慕蟾宫也为爱生病,秋练为他吟诵了《代春怨》诗,“朝日残莺伴妾啼,开帘只见草萋萋。庭前时有东风入,杨柳千条尽向西”,还有《采莲子》,“菡萏香连十顷陂,小姑贪戏采莲迟。晚来弄水船头湿,更说红裙裹鸭儿”,听了这些诗句,慕蟾宫病好了,“药”到病除!

后来,两人成了婚,生活幸福。然而,有一天,白秋练的母亲在洞庭湖不见了。秋练催蟾宫沿着湖边探问。蟾宫遇到一个钓鱼的,钓到一只白鱀豚,人一般的模样,很奇特,回来跟秋练说了。秋练让蟾宫不惜代价买下了那白鱀豚、放了生,还将事情真相告诉了他:“这白鱀豚,就是我母亲呀……”原来,而洞庭龙君却要纳白秋练为妃,逼白母交出秋练,白母不从,遭到龙君惩罚,结果现了原形。后来,有“真人”为蟾宫救白鱀豚的事迹感动,允其所求。

鲸类进化研究的“活化石”

文学作品里的白鱀豚被拟人化,寄托了人们对美好事物的无限向往,而现实中,白鱀豚同样拥有无穷的魅力。它不仅是研究鲸类进化的珍贵“活化石”,对仿生学、生理学、动物学和军事科学等都有很重要的科学研究价值。

白鱀豚主要生活在长江中下游及与其连通的洞庭湖、鄱阳湖及钱塘江等水域中,通常成对或10余头在一起,喜在水深流急处活动。它身长约22.5米左右,体重可达200千克以上。呼吸时,头部先出水,然后全部露出水面,在水面游动2米后,再入水中。

白鱀豚的皮肤光滑细腻,富有一种特殊的弹性,原理与竞赛式游泳衣着中使用具有弹性的尼龙织料相同,能够减少在水中快速游动时身躯周围产生的湍流。它的尾鳍扁平地分为两叉,两边的胸鳍呈扁平的手掌状,背鳍呈三角形。这四鳍给白鱀豚提供了优良的水中游动时方向与平衡的控制力,再加上光滑高弹性的皮肤与流线型的身躯,白鱀豚在逃避危险的情况下可达每小时60千米的游速。平常它保持着每小时1015千米的游速。

由于长期生活在浑浊的江水中,白鱀豚的视觉器官已经退化。它眼小如瞎子,耳孔似针眼,位于双眼后下方。但大脑特别发达,声纳系统极为灵敏,头部还有一种超声波功能,能将江面上几万平方米范围内的声响迅速传入脑中。一旦遇上紧急情况,便立刻潜水躲避。

白鱀豚的大脑表面积要比海豚的大,大脑的重量约占总体量的0.5%,其中平均一只重95千克的雄豚,大脑重470克。这等重量已接近大猩猩与黑猩猩的大脑重量,甚至某些学者认为白鱀豚比长臂猿和黑猩猩更聪明。

 

消失的“长江女神”

为了保护长江生物的多样性、造福子孙后代,我国做了大量工作。1979年,我国宣布白鱀豚为濒危物种。1983年,立法规定狩猎白鱀豚乃违法。多年来,我国组织了多次长江豚类考察活动,并抓住各种机遇,大力进行白鱀豚的研究和保护。

1980111日,白鱀豚“淇淇”被我省嘉鱼渔民捕获,之后一直被饲养在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直到2002714日自然死亡。存活了近23年的“淇淇”,是人工饲养下生存最长的一头白鱀豚。它为白鱀豚研究提供了大量的实验数据。

2006年,中、美、英、德、瑞士、日本、加拿大七国科学家联合开展了“长江豚类考察”。200778日,英国皇家学会的同行评议期刊《Bi-ologyLetters》发表报告称,白鱀豚已经“功能性灭绝”。

“根据国际自然保护联盟的定义,50年内没有在野外观测到任何个体才标志着一个物种灭绝。因此到目前为止,还不能断定白鱀豚灭绝。不过毫无疑问,白鱀豚确实已处于灭绝边缘,已经消失在人类的观测范围中。”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王丁向记者表示,即便白鱀豚在野外仍旧零星存在,但已经丧失种群繁殖能力,属于“功能性灭绝”。

王丁说,在历史上,白鱀豚曾经有5000头之多。但长期以来,由于人类活动增加或活动不当,使白鱀豚意外死亡事故增多。据统计,19731985年间,白鱀豚共意外死亡59头,其中被鱼用滚钩或其它渔具致死29头,占48.8%;被江中爆破作业致死11头,占18.6%;被轮船螺旋桨击毙12头,占20%;搁浅死亡6头,占10%;误进水闸1头,占1.6%。另据统计,长江下游水域中意外死亡的白鱀豚,有三分之一是被轮船螺旋桨击毙的……

另外,由于长江水体污染日趋严重,再加上渔民的大肆捕捞,鱼类资源迅速减少,使白鱀豚赖以生存的食物资源愈来愈匮乏。

被喻为“长江女神”的白鱀豚,可能永远只会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之中,再也难觅其踪影。

(原载湖北日报2015-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