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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物江豚
2016-04-19

江豚,俗称“江猪子”,它曾是江中随时可见的小生灵,时而追逐着游泳者嬉戏,时而在轮船后捕捉涌起的浪花。
    但如今长江中已罕见它的踪迹。据中科院武汉水生生物研究所2006年对长江干流江豚数量的调查,江豚仅余1800头;2012年,这一数字下降至1040头;现在,已远不足千头。
    “我的孩子会像我们送别白鱀豚一样,送别下一个物种吗?”南京江豚保护协会的志愿者说。
    江豚的嘴角弯弯,好像总在微笑,可这张萌萌的笑脸还能朝我们笑多久?


    “江豚湾”边喊江豚
    湖北省鄂州市榨铺脚村的江堤边,有一块突向江边的巨石,名为“龙王矶”。矶下有一月亮形江湾,汇入长江的巴河水在此处回旋,沉积的泥沙在不远处的江心积成一片沙洲。
聪明的江豚一路避险,终于找到这个宁静的港湾,安下了家。
    刘壮志,是鄂州微笑爱心团队的一名志愿者,2007年开始和一些朋友玩户外时,发现长江边垃圾成堆,从此开始组织长江环保行动。2009年时,他听到一则新闻,说长江江豚很少了,这才意识到的确如此。
    “我们住在长江边,以前江豚一来就是几十只,现在确实很难看到。”刘壮志说。
    他开始沿江寻觅江豚的踪迹。来到榨铺脚村时,从看守泵站的一对老夫妻苏清明、陈桂英口中知道,这个江湾里经常能见到江豚,苏清明老人经常在傍晚时分,坐在临江的门口,俯瞰几只江豚戏水。
    这个消息让刘壮志大喜过望,随即组织志愿者们来蹲守。可是,没有收获。
    终于有一次,刘壮志独自守候时,听到牛一样的呼吸声。“我纳闷,这边没有牛啊,怎么有牛的声音,再仔细一听,声音是从水上面传来的,顺着声音望去,正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出水,我大喜过旺,当时就喊‘啊,终于找到你了’!”
    从那往后,志愿者们经常来龙王矶看望江豚。常露面的江豚有3头,刘壮志把它们当成幸福的一家子,还以“龙王矶”的地名给它们分别取名龙龙、王后和吉吉,将这一带江湾取名“江豚湾”。
    最初来看江豚,只是被动地蹲守。自从给江豚取了名字,大家等得久了会忍不住冲着波涛滚滚的江面喊:
    “龙龙,王后,吉吉……”
    盼望那黑乎乎的小脑袋能探出来,与他们见上一面。
    可没想到,江豚一家子真被唤出来了。志愿者们又惊又喜,忍不住喊了又喊,龙龙、王后和吉吉兴奋得不停地出水。
    从那以后,志愿者们和江豚一家的关系又近了一层。每次来到江豚湾,大家都一起呼喊,大部分时候三只江豚都会出水回应。有时候,附近江湾里的江豚也会从四面八方游过来。刘壮志不明就理,猜想可能江豚是靠声纳系统应对环境的缘故。中科院武汉水生生物研究所的郝玉江博士说,这类似驯化。
    2012年的一天,志愿者们去喊江豚时,意外发现多了一只,这是一只还趴在妈妈背上吃奶的小宝宝。志愿者们高兴得又蹦又跳,这可是志愿者们看到的第一只在江豚湾诞生的江豚宝宝,他们给“她”取名“笑笑”。


    饿着肚子冒险取食
    我们去的前一天,天降大雨。刘壮志揣摩道,次日未必喊得出江豚。果然被他言中。
江上大雾,对岸造船厂敲击金属的声音穿透白雾传过来,江面上虽看不到船影,却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这些噪音让刘壮志局促不安。“今天噪音特别大,可能和大雾有关,龙龙它们肯定很害怕。”
    站在龙王矶最下方的一块石头上,刘壮志运起一口气,在嘴边笼起双手,喊起龙龙一家四口的名字。可脚下浊涛滚滚,始终不见那黑色的身影,只有上游不断漂下的枯木和垃圾。
    刘壮志说,每逢下雨天,龙龙它们都不愿意出来,因为嫌江水太脏,垃圾太多,万一被塑料袋等垃圾缠上,就是致命的伤害。
    久在危机四伏的长江中求生存,有着三岁孩童智商的江豚早已学会了趋利避害。江豚被轮船的声音吸引过去后,不小心窜到螺旋桨上被打死的消息屡见不鲜。“江豚湾”之所以安全,是因为江中沙洲挡住了轮船的威胁,轮船怕到此搁浅,都远远避开。志愿者们沿江考察发现,长江鄂州段四个沙洲附近,都有江豚生活。
    江豚们喜欢在此定居的原因,也是因为这里是巴河与长江的交汇处,鱼类较多,有充足的食物来源。这对终日在长江觅食而不得的江豚来说,犹如天堂。多年掠夺式地捕捞,已经令长江渔业近乎枯竭,江豚是长江食物链的最高层,没有了鱼类作为食物,它们面临极大生存危机。郝玉江说,在解剖死去的江豚尸体时,有几次都发现,它们的胃里全是螺蛳,螺蛳不易消化,满满地堵在肠道里。有的消化道积淤泥沙,经推测可能是江豚在水床上找泥鳅等食物吞进去的。“如果不是长江鱼类资源枯竭,它们是不会这样冒险的。”郝玉江说。
    武汉水生生物研究所一个学科组意外发现,在码头区域江豚反倒很多,这有悖于人们通常的认知。进一步研究后发现,码头附近水域的小鱼很多,可能是人类活动频繁,掉的残渣剩饭多,水体里富含有机质,能够吸引鱼过来而致。所以,虽然有被撞伤甚至送命的危险,但江豚扛不住肚子饿,冒险过来取食。郝玉江说,这被称作“forced feeding”(被迫取食)。


    守护者守望相助
    长江生存环境恶化,怎样来保护江豚?目前,我国已经建立了8个自然保护区,其中3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另外还先后建立起了2个迁地保护区(湖北石首天鹅洲、湖北监利何王庙/湖南集成垸)及一个人工饲养繁殖研究基地(武汉)。
    南京的长江江豚自然保护区于2014年10月9日获批,这一保护区不仅覆盖了南京长江段90%,更是从长江大桥一直到江北安徽交界处,覆盖了长江南京段最繁华的地区。“在市区就能看到江豚”成为南京市民的一大骄傲和乐事。在南京中山码头,有专门的江豚观赏处,信步走到江边,不时可以见到一个黑黑的身体“骨碌”一声探出水面,一眨眼的功夫它又潜入水底。想给它拍张“标准照”,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南京的江豚爱好者武家敏整天抱着相机在江边“巡逻”,这才拍到许多江豚的精彩瞬间。“有江豚吃鱼的、翻跟斗的,还有冲浪的。”武家敏说,渔民中就有“江豚拜风”的说法,起风浪的时候,江豚喜欢跳出水面冲浪,十几只江豚一个个迎着浪跳跃,十分壮观。像武家敏这样痴迷江豚的摄影师,南昌也有一位,名叫余会功。他们的作品为传播保护江豚的意识起到了非常大的帮助。
    鄱阳湖和洞庭湖的江豚保护区也并不再是江豚的天堂。鄱阳湖枯水季节拉长,水位降低,也直接威胁到江豚的生存。2015年已有近20头江豚在鄱阳湖搁浅死亡。近十余年来,两湖无休止地采砂对底栖生物环境造成严重破坏,从而影响鱼类生存,江豚的食物因此减少。郝玉江的手机壳图案一度是一张几年前在鄱阳湖拍到的江豚捕食照——肥嘟嘟的江豚破水而出,周身数十条小鱼惊恐跳跃。他经常骄傲地向人展示说“在鄱阳湖拍的”。相信此情此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记者说起几天前在鄱阳湖看到一头江豚在水面搅动起大大的水花时,他神往地说:“那应该是在捕食——在捕食!”
    研究者们对江豚的情感是真挚的。刘壮志回忆道,2012年中科院组织长江江豚考察那一次,科考船从鄂州经过,志愿者们组织小朋友一起到江豚湾迎科考船,为其助阵。一名科考队员、世界自然基金会武汉项目办公室江豚保护专员张新桥后来在科考日记里写道:“从宜昌一路过来,没有看到多少江豚,心情非常压抑,可听到小朋友们稚嫩的童声,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迁地保护并非上策

迁地保护,是近几年江豚保护的一个重点。1986年,首届淡水豚生物学和物种保护国际学术研讨会在武汉召开时,当时专家就提出了保护白鱀豚的三大措施:就地保护、迁地保护和人工繁殖保护。
    湖北石首的天鹅洲江豚迁地保护区建得最早。1992年,在武汉水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王丁的主持下,湖北长江天鹅洲白鱀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下称天鹅洲)正式设立,这里属于“九曲回肠”的荆江(长江中游)江段上的一处故道,水域长21公里,宽约1公里。由于长江江豚和白鱀豚习性相近,起初捕了5头一同试养,二十多年过去,白鱀豚没保住,江豚的数量却逐渐壮大。郝玉江说:“去年调查种群增长到60多头,去年一年就生了11头。”
    何王庙的水域比天鹅洲的面积更大,长约30公里。
    虽然现在江苏、安徽等地一些地方渔政部门极力想建迁地保护区,但郝玉江认为,虽然迁地保护是目前长江江豚保护的重要措施,但是具体实施需要非常慎重。
    “迁地保护区选址建设需要满足一定的条件。一是面积要大,江豚是大型动物,需要有较大的生存空间,建议水域面积不要小于10平方公里;其次水质要好,达到地表水二类以上;第三是鱼类资源丰富;第四是水中地形要有缓坡,水草丰富,适合小型鱼类繁殖。另外还要有深槽,深槽会有温跃层,水温上下分层,下层水温会陡降,如在天鹅洲故道一般夏天11米以下水温能达到20多度,这样江豚就有空间可以调节体温,如果都是7米左右的水,太阳一晒水温就上升到30多度,它会非常难受,天鹅洲其实就是这样。江豚的中性温区在13-28℃。”
    集中保护也是要冒风险的。2008年南方普降冰灾,天鹅洲河面的冰最厚处有30厘米,江豚每隔数秒就需游出水面呼吸,最后只能用头部冲撞冰层,等巡视人员发现时,6头已经因伤口溃烂而死。
    同时,迁地保护区也需要减少人类活动。去年在湖北监利何王庙建的迁地保护区,政府帮渔民转产,迁出保护区,在经济上做出较大的牺牲。无论迁地与否,建自然保护区都需要地方政府的意识和敢于牺牲的精神,譬如南京,江豚保护区内将不得新建码头和港口等项目,还要考虑在这段“黄金航道”上限航、限速。
    虽然近两年保护的重点是迁地保护,但郝玉江强调:“从没说迁地保护能取代自然保护,最重要的还是希望长江整体环境的改善,有一天可以将它们放回长江里,使这个物种不至于灭绝。”


    与小萌物江豚嬉戏
    繁华的武汉很难找到这样的曲径通幽处。路标和馆外依然写着“白鱀豚馆”,但这里的最后一只白鱀豚“淇淇”早已于2002年去世。此后,这里就成为江豚的居所,白鱀豚馆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江豚馆。人工饲养是为了解它的习性,在野外种群下降太快的情况下,为保种做出努力。
    馆内水声淙淙,几只江豚正在岸边吃午餐。馆员王超群阻止了我们进馆的脚步,他说最近天气转热,江豚们情绪很不稳定,加上它们正处于春末夏初的“减肥”期,食欲本来就差,稍有动静就耍脾气不吃了。“减肥”是它要减掉冬季蓄积用来保温的脂肪,它们减肥的方法也很有趣,是雌性与雄性江豚相互追逐。
    馆员们多年与江豚共居一“室”,对这些小家伙的习性了如指掌。
    今年十来岁的“多多”是个“准爸爸”,母江豚“F9”肚子里的宝宝经推测就是它的,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产了。他比较懒惰,不大爱动,为了吃会很没尊严地做出各种动作。
    “淘淘”可是唯一在馆里出生的“少爷”,阿福和晶晶的儿子,不过因为年迈阿福刚刚过世了。淘淘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大,想不和人玩就不玩了。不过据馆员说这主要是因为他对人的行为比较熟悉,知道人得迁就它。
    “洋洋”今年八九岁,她特别敏感,可能因为受过伤。
    “F7”最为活泼可爱,去年难产险些丢掉性命,幸亏香港海洋公园的专家们及时赶到,为她实施引产手术,70多分钟后才转危为安,可惜胎死腹中。F7元气大伤,在小池里调养了20多天才恢复。但从那以后,她和人的交流非常好,可能是她在被救治的过程中,体会到了周围这些人对她的一片真心。
    4米深的水池像一个巨大的玻璃鱼缸,可以从外部看到江豚的活动,并与它们玩耍。几只江豚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一旦发现玻璃边有手在挥动,便好奇地轻摆腰肢,伸过脑袋来察看。
    “咦,什么东西游上去了?”看着玻璃外向上伸的指头,F7的脑袋也顺着往上,手指向下,她又跟着向下,憨态可掬,活像一个两三岁懵懂的孩童,弯弯的嘴角线秀出萌萌的笑脸。说话间,她又“啵”地吐出一个气泡,气泡上升到她的眼睛上方,突然炸了,F7不明所以,立即高频上下左右灵活摆动她的脑袋,寻找失踪的气泡。据说,江豚们很会自娱自乐,不光吐气泡,还会吐水,朝天吐玩腻了,还给自己加大难度,吐完水后把嘴巴打开,接住再吐。
    与江豚戏,其乐无穷,馆员们若遇不开心的时候,和江豚们玩一会便烦恼尽消。虽然郝玉江博士一再告诫馆员们避免太多情感投入,影响科学判断,可谁会不爱上这些单纯可爱的小萌物呢?
    我们走的时候,F7悄悄地从墙后伸出半个小脑袋,呆呆地目送这些新结识的朋友离去,像是舍不得说再见。


    相关链接:长江江豚
    长江江豚,鼠海豚科的一种小型鲸类动物,是该科唯一的淡水亚种,也是继白鱀豚后长江流域仅剩的淡水豚类。目前长江江豚仅剩1000余头,主要分布于长江干流(505头)、通江的鄱阳湖(450头)和洞庭湖(90头)水域。成年个体体长在140至170厘米,体重在100至160斤,寿命约为20多岁。
    江豚在长江中的分布最上游可至宜昌。武汉以上种群消失得比较快,武汉以下江段相对多一些,江西湖口、安徽安庆、铜陵较高,但整体还在下降。从2012年的数据推断,干流江豚个体每年下降13.7%,速度惊人。
    2014年10月,农业部发布通知,将长江江豚视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长江江豚按照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的保护要求,实施最严格的保护和管理措施。”
    (转载自新民晚报2016年4月17日《萌物江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