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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豚之江”敲响长江水生态警钟
2016-11-06

长江流域生物资源得天独厚。在古人笔下,这个“基因”宝库曾是“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的景象。
  但《瞭望》新闻周刊记者历时两个多月的实地考察和访谈了解到,近半个多世纪以来,由于人类生产活动加剧,虽然采取了大量保护措施,但长江流域生态环境恶化的趋势没有根本扭转。随着一些地方“生物完整性指数”沦入最差等级,部分物种,特别是水生哺乳动物、大型鱼类等标志物种面临灭顶之灾。多位专家呼吁,要警惕长江沦为“无豚之江、无鱼之江”,紧抓长江生态文明建设上升到国家层面这一历史机遇,对水生动物“大保护”达成社会共识并切实付诸行动。
  长江标志物种走向“功能性灭绝”
  位于长江之滨一段夹江之中的铜陵淡水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半野生环境中生活着一群长江江豚,它们分属“姗姗”、“杨杨”和“迟迟”三个家族。记者到访时,一头今年出生的小江豚正紧挨着母亲遨游江中,周围还不时有其他江豚出没,憨萌之态可掬。
  在位于武汉的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人工饲养的长江江豚时而嬉戏畅游,时而噗噗换气。两边上翘的嘴角让它们拥有天生的笑脸,令人心生爱怜。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与湖北长江天鹅洲白鱀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合作研究保护长江江豚,目前保护区内,长江江豚的种群数量超过60头,不少雌豚在怀孕或哺乳。
  “我国首创了迁地保护区。从2010年到2015年,各保护区的江豚数量共增加了27头。”但另一方面,从2006年到2012年间,野外江豚的数量却以平均每年3.7%的速度减少。最近一次调查显示,野外江豚数量仅为1040头。中科院水生所江豚专家王丁介绍说。
  南京一位学者谈到,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他首次预言白鱀豚将灭绝,有人认为“耸人听闻”。结果,白鱀豚灭绝的速度,比他的“悲观预言”还要快。如今,他很担心在白鱀豚成为被人类灭绝的第一个鲸类物种后,长江江豚将成为被人类灭绝的第一个鲸类亚种。
  安徽省一位长期从事长江江豚保护的专家则认为,按照目前速度,到2028年至2030年前后,长江江豚将达到或接近“功能性灭绝”境地。
  本刊记者走访中发现,相关机构和专家保护、研究长江江豚的“心理阴影面积”很大——场所沿用“白鱀豚馆”旧称,既为纪念已经功能性灭绝的白鱀豚,也担心改名“江豚馆”会让长江江豚步白鱀豚后尘。
  长江江豚如此,长江中很多标志物种命运更惨。
  上个世纪50年代初叶,长江流域白鱀豚尚存万头以上。2007年8月18日下午,安徽铜陵市民曾玉江在江中发现一头白鱀豚并拍下156秒视频,这是人类迄今在长江最后一次有影像佐证地观察到白鱀豚。
  “高峰时每年从海洋进入长江产卵的中华鲟多达上万条,但最近一次监测到的已不足百条。”农业部淡水生物多样性保护与利用重点开放实验室主任危起伟介绍说,2013、2014连续两年,未监测到中华鲟在长江产卵。2015年尽管发现了野生幼鱼,但同样未监测到产卵行为。
  每年从海洋溯江而上的鲥鱼,因为肉质极为鲜美,曾经是长江“三鲜”之一。有关专家介绍,上个世纪40年代末至60年代,安徽枞阳县每年还能捕获2吨多鲥鱼。但到上个世纪90年代中叶,野生鲥鱼已经消失……
  “生物完整性指数”沦入最差等级
  今年2月份,本刊记者曾跟随湖北省洪湖市的渔民在长江捕鱼。整整一天时间才打到几斤鱼。“捞上来的估计都是人工放流的,不是自然鱼。”渔民告诉记者,连他们都觉得长江里的野生鱼几乎没有了。
  自然鱼类资源萎缩的情况在雅砻江、嘉陵江、湘江等支流也普遍存在。湘江之滨湖南省株洲县渔民李瑞生告诉记者,上世纪80年代,一天可以在江上捕两三百斤鱼,但最近几年,已锐减到五六斤。“那时中华鲟都还能看见。现在能捕到金鳅鱼等当年的常见品种都觉得很稀罕了。”李瑞生说。
  渔民的直观感受正是目前长江鱼类资源形势严峻的一个缩影。
  “如果用目前世界通用的IBI(生物完整性指数)来考量,长江已经到了‘no fish’(无鱼)的程度,这是最差的一个等级了!”水利部中科院水工程生态研究所所长常剑波指出,尤其自2003年以来的十多年间,长江的IBI指数由第三等级骤降到目前的最后一个等级。“现在长江流域的单位渔获量仅为上世纪70年代的10%。”常剑波说。
  中科院水生生物多样性与自然保护研究中心主任刘焕章告诉记者,长江水系405种淡水鱼类,受威胁的有95种。其中极危24种、濒危40种、易危31种。而长江水系特有的173个物种里,有69种受到威胁。
  2013年8月,农业部长江流域渔业资源管理委员会和WWF(世界自然基金会)针对长江上游联合科考得出的结论是:长江部分段位的鱼类资源已濒临崩溃。科考队在金沙江中游石鼓段一上午的多次多点采样,仅获得3种5尾鱼类样本。
  “金沙江流域历史上监测到的鱼类有143种,而这次科考仅仅发现17种,其中3种还是外来物种。”曾参与此次科考的WWF上海办公室主任任文伟说。
  人类成为最危险“天敌”
  在长江中游一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本刊记者问工作人员:“江豚在长江中有天敌吗?”
  “有,就是人!”一位女技术人员不假思索地答道。
  今年4月上旬,江西鄱阳湖永修水域一天内竟然发现六具高度腐烂的江豚尸体。尽管目前还不能确定死因,但专家推测,非法捕捞高密度渔网设置的“迷魂阵”应是罪魁祸首。
  一位水生动物专家直言不讳地说,伤害源自买卖——国人至今对食用野生水产品趋之若鹜。受此刺激,长江流域“酷捕滥捞”猖獗。
  “现代捕捞网具非常先进,小到几克重的毛花,大到几百斤重的中华鲟皆能一网打尽。”一位专家痛心疾首地说,“即使有漏网之鱼,也难逃电捕、炸鱼、滚钩、迷魂阵等非法捕捞的层层鬼门关。水生生物像被过筛子一样,哪里有生路?‘酷捕滥捞’进而导致食物链范围缩小或出现短板,旗舰性物种如长江江豚、中华鲟等即使不被捕捞也会活活饿死。”
  几乎所有水生动物专家,都谈到了长江采砂之祸。
  大规模采挖江砂严重破坏了河床暗沙区这类鱼类索饵场所,破坏了水文、改变了江水流态和水质、制造了深水噪音等,迫使水生动物流离失所,成为生态环境恶化的牺牲品。
  一些受访专家认为,长江流域数以万计的水坝、岸线开发、填土等涉水工程,严重破坏了历来彼此相连相依存的长江水系,不仅导致富营养化和污染加剧,更切断了长江水生生物的“生命通道”。
  湖南环保志愿者近期在湘江流域一条重要支流使用皮划艇“溯源”探险。参与者发现,很多时候他们不能划船,只能人拉肩扛、带着皮划艇翻越各种各样的水坝。“每天不断地翻坝,每次都令人崩溃!”一位参与者深有感触地说,人尚如此,鱼何以堪!
  在赤水河一些支流,不少沿河群众说,河里水位几乎是电站说了算,特别是旱季,航运、旅游都要靠水库放水。过去,有着优美身形、大大眼睛且肉质十分鲜美的中华倒刺鲃十分常见。近些年,中华倒刺鲃变少。有关部门近年分批组织放流了大量鱼苗,但目前尚未见到显著成效。
  刘焕章告诉本刊记者,由于金沙江干支流电站林立,鱼类产卵受到极大影响。“比如金沙江中上游的圆口铜鱼,如果电站尤其小水电的无序现状得不到改善,可以说,它们的未来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2016年11月06日 新华社《瞭望》,采写记者:王大千 杨丁淼 李黔渝 王贤 秦华江 周凯)